1994

《金枝玉葉》星光燦爛的匯聚


 

 1994-06-30

 

一處佈置華麗的寓所,一顆顆耀眼的影壇巨星,一個個卓越的幕後功臣,組合起來,產生一個金碧輝煌的效果,締造出一個輕鬆愛情童話。

 

 

六月十八曰,晚上六時十五分左右,一個昏暗霾雨的周末。筆者與攝影師等人就在這個天不造美的晚上往訪《金枝玉葉》的拍攝現場,看其拍攝情況。雖然這個惱人的天氣持續了整個夜晚,但對於當晚的進度並無影響,原因是一切的人與物,只發生在一座「自建」的豪華寓所內。

 

顧名思義,《金枝玉葉》是一部以美和豪華感覺為基本元素的電影,演員方面有張國榮、劉嘉玲、袁詠儀,美術指導是奚仲文、許願作音樂,陳可辛任導演及監製,全皆是粒粒有名堂的巨星,與戲名非常貼切。故事描述張國榮飾的家明乃一位天才橫溢的音樂監製,在樂壇有舉足輕重的地位,而劉嘉玲飾演的玫瑰,便是由他一手提拔,更連續三年成為最受歡迎的女歌星。這兩位外表令人感到非常羨慕的金童玉女,其實感情早已由濃轉淡,且有分手的跡象。另一邊廂,唱片公司安排家明負責栽培另一顆新星,而在一次公開招募中,竟挑選了他們二人的影痴林子穎(袁詠儀飾)。穎乃一位對完美愛情充滿憧憬的小女子,覺得家明與玫瑰非常合襯而不願二人分開,想藉此使二人重修舊好,又同時希望能親近偶像,故不惜女扮男裝前往應徵。誰知卻剛剛遇著啱啱,家明與玫瑰竟同時對她產生好感,而穎對家明亦萌生愛意……

   

 

甫到現場,第一件事當然是去看看這位永遠的巨星張國榮是否已經抵埗,誰不知不僅看不見其蹤影,就連另外的兩位女星,劉嘉玲和袁詠儀仍未出現,只見一大班工作人員正為即將開拍的事宜而張羅,而我們就好像小影迷般在場內靜靜地等候。

 


徹頭徹尾的男孩子袁詠儀

 

二十多分鐘過去,首先出現的是幾乎在全片裡作反串的袁詠儀。她要演繹一個年齡約十八、九歲,類似林志穎型的「大男孩」。不知是否因本身性格較男仔頭,故演繹起來她反倒覺得困難程度不大,且嫌不夠粗。袁詠儀以其豪爽的語調表示:「角色的性格與我倒有幾分相似,但始終是女仔,不夠粗,要再粗一點;例如,首先一定唔可以說很女仔的說話,如『咩啫』、『點呀』、『吓』、『點啫』等助語詞;聲線方面,也要粗豪一點,剛巧最近我把聲有點兒沙啞,所以無需過於刻意過於遷就調校聲調,即使好番,本身的聲線也不是屬於溫柔的一類,故問題不大。」

 

此外,要學習一些男性的小動作,如猥瑣動作,走路姿勢(她即時示範幾個出來,又幾神似喎!);還有說話方式也需學習,「這一點我經常問身邊的朋友,問他們這句話若在這個情況,應怎樣說,但很奇怪地不同的人,即使大家是男性,所用的語調和態度均不同,所以我只會作多方的參考,不會特定跟照某人的版本,最後加入自己的理解才演繹出來。」

「與張國榮合作感到有點壓力,無需拍戲時彼此可以好friend,但到了實際工作時卻又是另一樣東西,始終他是個經驗豐富的巨星,肯定會感到壓力。」後來於某時段,看見袁詠儀在綵排,身穿男士睡服,披上一條大浴巾的她,「眼戚戚」、「咀藐藐」,邊行邊講著小小自創的語句,以及她的行路姿勢,確像一位徹頭徹尾的大男孩,似乎她倒有做男孩的天份。     

 

 

張國榮與家明的故事

 

   

這部戲最矚目的一點,相信莫如有張國榮的參演了。在《霸王別姬》中,他飾演一位對師兄存著濃厚愛意的同性戀者;而在《金枝玉葉》中卻剛好相反,是一個對同性戀感到抗拒的音樂監製。這場戲是講述張國榮懷疑袁詠儀是否「基」的,二人在書房內的對話上作出了疑問。進入書房內,哥哥(片場中眾人對張的稱呼)即對我們微笑打招呼,並向我們介紹身邊的工作人員,態度非常親切。

 

看見導演陳可辛與他正研究著劇本時,在旁聽到哥哥用不同的語調來說出同一句說話: 「我唔介意,但不代表我接受。」所指的當然是同性戀。待二人商討完畢後,即趁機與他傾談幾句。 

 

講一下顧家明這個角色。張國榮說:「家明是個很出色的音樂人,每一位女星在他手上也能被捧成樂壇巨星,有點似李宗盛;但另一方面,他也會與每一位女星產生感情。」

 

「最初認識林子穎覺得他怪怪地,有點女性化,因不知他是女扮男裝,故以為他是同性戀者。而家明對同性戀一直持抗拒態度,雖並不介意別人同性戀,但極不喜歡與同性戀者有任何關係。後來卻接受了林子穎,但不表示其抗拒態度有所改變,只是接受這個人,是無需理會性別的一個人,所以顧家明內心感到非常矛盾,一方面雖已喜歡上了林子穎這個人,但另一方面卻仍然接受不了同性戀。」

 

是否像《費城故事》中丹素‧華盛頓所飾演的律師由反對至接受的心態有點相似?

 

「有少許,但不是全部。因顧家明只是喜歡一個人,而不是接受同性戀者。此外,《費城故事》是一部對同性戀抱serious態度的電影,而《金枝玉葉》這部戲則較為輕鬆。」

   

 

現實生活中,張國榮會否接受同性戀?

 

「完全接受,我有好多gay friends。(笑)」

 

 

陳可辛帶出童話式的愛情故事

 

拍戲時,導演是最忙的一位,既要與演員排練、講解,又要兼顧攝影機、燈光、各項擺設的位置,拍罷一個鏡頭便需即時看片,不合用的便需即時補鏡。就因為這樣,當晚看見陳可辛忙得團團轉。幾經辛苦才可以和他談上兩句,當然談話中亦不時要中斷。

 

最初是如何構思這個劇?

 

陳可辛表示:「其實是選了張國榮在先,才度這個劇本。但在很早之前,當時大概在UFO開拍第二部戲時,我地已經想拍《等著你回來》,找張國榮及張曼玉來演。但因某些問題而沒有開拍,後來張之亮喜歡這個劇便交了給他,所以可以說是先有張國榮後有《金枝玉葉》。」

 

「我一向拍的電影都是小男人式的,覺得這類型的角色若放在梁朝偉或梁家輝身上會很適合,他們會演得很好,但張國榮則似乎太有巨星味,與此型有點抽離,所以很難度。後來與許願閒談間,才想出這個意念來。可以說顧家明這個角色是為他而度身訂做的。大家同樣是樂壇,也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,而顧家明可以說是幕後魔術師,能創造巨星,是個經常戴黑眼鏡,唔多說話的創作人。有點似《霸王別姬》,同是同性戀,只是今次的張國榮對同性戀產生恐懼感。」

   

 

「現今社會的道德觀念有所改變,沒有真正的男人或女人,當傳統枷鎖失去時,女性化的quality會在男人身上出現,同樣地,男性化的亦會在女人身上出現,而這種特質是天生的,很自然的。曾經想過用回He is a woman,She’s a man作此戲的英文名,但可能會改。」

 

「這部戲並不想說或討論同性戀這個東西,因已有太多這類型的電影,唔想跟風。我們想說的是女性化的男人不是gay,男性化的女人也並不一定是同性戀的這個訊息來。」

 

「找來袁詠儀演,因覺得她本身根本是很有男性的quality在內。」

 

「另一個角度看,這不是部現代愛情小品,而是部傳統的愛情故事,類似《My Fair Lady》的童話式愛情,再加了少許的現代愛情於內。張國榮加劉嘉玲,在戲中是對非常登對的情侶,而袁詠儀這位小歌迷,是追求完美愛情的人,覺得他們應是天長地久的,更是美麗愛情童話的象徵。後來才知道這些美麗的背後,原來是黑暗的;後來張、劉二人卻各自對袁產生愛意,但最終都會是happy ending,因想表達出一個童話,一個於現今社會中近乎絕種的完美愛情。」

 

 

奚仲文的刻意豪華

 

其實一踏進場內,已感覺得這個場景很豪華,特別是書房,帶有濃厚的古典英國味道,很美。原來今次找來美術大師奚仲文任美術指導,怪不得可以創出這種效果來。

 

    奚仲文說:「陳可辛要求很高。他在度故事時,心中已有類似的畫面出現,有著自己的偏好。他喜歡英式,classic的東西。此雖屬小品式戲劇,但階層不同,較為yuppies,聽戲名便知。做modern的style容易過古舊感,尤其是在香港做景很難,心中想要的未必一定有,故有許多東西都是租,且每件價錢都很貴。最困難的是時間,太緊迫了,只得一個月,根本沒時間去思考。」

 

 

甘於平淡的劉嘉玲 

 

劉嘉玲可算是最遲出現的一位,因為尚未有她的份兒,即使後來出現,化完了粧還需等待,於是就趁這個空檔與她傾談。劉嘉玲表示:「我做這個角色沒有什麼,又是歌星,可以說是《新不了情》的豪華版。與陳可辛第二次合作,雖然與他個人很熟,但工作上的合作則不是太熟;Peter(陳可辛)話在《新難兄難弟》時拍得我唔夠,表現唔到我,希望能於今次表達得到。」    

 

他想表達你的什麼?你自己又認為你應該是怎樣?

 

「我唔知道他想表現我什麼,只知唔夠,想今次拍好些,我就任他拍,看拍出我怎樣,我便是怎樣。」

 

在化粧之時,看見她的枱上放了一本講前世今生的書,她說是因前陣子與媽媽同行台灣,念了三、四天經,受當地的大師所影響,便買了這本書想了解一下。佛家認為若要消除煩惱,便要戒除貪念,但她感這點是很困難的,始終是俗世人,且有時覺貪念有積極的推動力。間她現在想追求什麼,她說:「平淡、安穩的生活。」(甘心嗎?)這次的現場採訪,像是獨立的個體戶,這正如當晚的拍攝情況,都是拍了一個個演員的單獨戲分先,但最終還是歸於同一處,同一個空間,同一部影片,希望拍出同一種感覺,華麗之餘有輕鬆喜劇的一面,也希望得到同一種反應,歡樂笑聲之外更得到導演想表達的訊息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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